2026年1月22日晚，英国诺丁汉特伦特大学历史学和记忆研究教授Jenny Wüstenberg应浙江大学外国语学院子衿学社和德国学研究所邀请，在线上ZOOM会议中举办了题为《铭记灭绝：生物多样性丧失的慢记忆与快记忆》（Remembering Extinction: Slow and Fast Memories of Biodiversity Loss）的讲座。此次讲座为德国学研究所“文化记忆”系列活动第1期暨“子衿讲座”第109期。讲座由浙江大学的庄玮研究员主持，上海外国语大学的童欣助理研究员担任评议人。
讲座伊始，Jenny Wüstenberg教授以当代环境危机为背景，引入“慢记忆”（slow memory）这一概念，指出在一个高度加速的世界中，人类的记忆实践往往难以应对那些缓慢发生、却影响深远的变化过程。她强调，生物多样性丧失这类事件并非突发事件，而是一种长期、渐进却常被忽视的历史过程，这正构成了记忆研究在当下所面临的重要挑战。
在理论层面，Wüstenberg教授系统梳理了慢记忆研究的核心问题，例如：如何理解慢记忆研究中的“慢速”？如何区分记忆的不同时间性和节奏？以及在学术研究中如何抵抗“加速逻辑”，为深度思考留出时间？她指出，慢记忆关涉的是缓慢的变化过程，需要重点研究这些过程如何被记忆，以及政治层面如何促进这些过程被记忆。她结合德国历史学家克里斯托夫·茂奇 (Christof Mauch)的“慢希望”（slow hope）理论，批评当前主流记忆文化过度聚焦于事件性、个体化与高度戏剧化的纪念方式，指出这种模式在面对生物多样性丧失等“缓慢灾难”时显得尤为不足，并认为只有通过重新理解时间、历史与责任，才能在当下的多重危机中形成具有转化潜力的行动视野。
在此基础上，Wüstenberg教授重点介绍了一个拟建于英国波特兰岛（Portland）的灭绝物种纪念项目。该项目设想将观众置于布满波特兰石（Portland Stone）的空间中，使得观众获得一种“深时”（deep time）的体验，以此弥合人类感知时间与生态时间之间的断裂。波特兰石是一种高品质的浅色石灰岩，产生于侏罗世晚期，其中多含有可见化石，又因为其耐风化的特性被广泛用于英国的公共建筑与国家纪念碑中。波特兰石所承载的文化象征意义，能够在观众与纪念对象之间建立一种情感联结，从而引导观众进一步思考生物多样性丧失、全球变暖等气候相关议题。
在随后的讨论中，Wüstenberg教授进一步展开了她关于“慢暴力”（slow violence）与创伤的研究，尤其关注那些弥散、长期、难以被明确界定的伤害经验。她强调，相较于以重大事件为中心的研究路径，慢记忆研究更关注历史中的“间隙时期”（in-between）和结构性过程，并借助口述史、环境史乃至地质时间等方法，拓展记忆研究的尺度与维度。她同时指出，生物多样性评估与保护并非纯粹中立的科学实践，而是深嵌于政治、经济与话语结构之中。
问答环节中，评议人童欣助理研究员围绕慢记忆中的时间相对性、其与创伤研究的关系、非人类主体在记忆实践中的可表述性等问题展开讨论。Wüstenberg教授回应称，她的研究并非否认事件性记忆的重要性，而是试图补充一种面向长期历史经验与结构性问题的视角，从而拓展记忆政治的可能性。
主持人庄玮研究员评论，Wüstenberg教授的研究反映出当前的记忆研究已经从第三阶段的“超文化记忆”（transcultural memory）转向到了第四阶段的“环境记忆”（environmental memory），这表示记忆研究已经逐渐关注到了与人类生活息息相关的生态问题。然而，他也指出其中所蕴含的张力：在强调“慢记忆”的同时，生态保护实践往往又要求迅速的政治决策与政策介入，这在时间逻辑上形成了一定的矛盾。对此，Wüstenberg 教授回应称，当前已有不少纪录片、艺术作品等文化实践开始关注生物多样性消失的问题，但其在更广泛社会层面的效力，仍有赖于制度化的政策支持与政治推动。
在讲座的最后，讨论进一步延伸至记忆研究的当代发展。浙江大学外国语学院的博士研究生韩心童提问，我们期待记忆能引发改变，但现实中的地缘冲突与物种灭绝却显示出记忆的无力。面对这一困境，当代记忆研究者该如何作为？ Wüstenberg 教授回应，首先应意识到在欧洲，国家和政府往往主导记忆的塑造，导致某些记忆被掩盖或忽视。例如在当代德国，移民群体的记忆仍长期被忽视，这也可以视为一种“慢暴力”与社会歧视。记忆研究者需要持续关注这类看似边缘的领域，而“慢记忆研究”或可为这一困境提供新的思路。
本次讲座通过扎实的理论反思与具体案例的结合，为记忆研究介入生态危机提供了一条富有启发性的研究路径。讲座不仅搭建了中外学者交流对话的平台，也为与会师生带来了跨学科的知识视角与理论反思，令大家受益匪浅。
图/文：韩心童
外国语学院子衿学社/德国学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