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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吴洁敏教授“破解朱译莎剧韵律的密码”讲座顺利举行

发布者:刘芳   发布时间:2026-05-26

2026年5月15日上午,浙江大学吴洁敏教授应邀来到中华译学馆,带来一场题为“破解朱译莎剧韵律的密码”的学术讲座。讲座由杜磊老师主持,吸引了翻译、英语专业众多师生共同参与。

讲座内容主要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是对语言中语音节律的总结,第二部分是分析朱生豪汉译莎剧的汉语节奏主旋律。吴洁敏教授开篇即点明:大众对语音的重视程度不高,没有主动意识到没有语音就没有语言。语音除了由“音质层”的声母和韵母组成的音节外,还有“节律层”,节律承载的是说话时的表意、表情和表态功能。吴洁敏教授指出,以前对汉语节律研究较少,所以大家对汉语节律和节律特征及其组合规律了解不多,而她历时多年的研究,正是为了系统揭示汉语节律的规律,破解汉语“音乐美”的密码。

吴教授讲到,汉语节律由音高、音长、音强、音空四大要素组成,存在于音节、音步、气群、句子、句调群、段落、篇章6个不同层次中,具体表现为声调和连续变调、句调、基调、重音、节奏、停延等形式。她特别强调,语音的“音质层”仅能完成基础的表意,而“节律层”才是实现表情达意的关键,即一模一样的文字因节律不同可传递完全不同的情感和含义。

汉语的节奏形式有音顿律、长短律、平仄律、声韵律、扬抑律、重轻律、快慢律,其中音顿律和长短律作为节奏的“基础链”,不能相叠,只能相连,剩余五种律可以相叠在音顿律和长短律之上,同时,这些音律的产生周期形式可归纳为三种,对立型、往复型、回环型。吴教授认为,汉语节奏的主旋律就是扬抑律、声韵律、平仄律与音顿律或长短律相叠,重轻律和快慢律呈现为口语上的特征,在基础的音顿律和长短律上加上其他五种律,声音就会变得悦耳动听。

在理论铺垫之后,吴教授将焦点转向朱生豪及其汉译莎剧,指出朱生豪之所以能成为“无法超越的莎译大家”,核心原因就在于他将汉语的节奏主旋律完美融入了译文之中,给西方戏剧穿上了汉语韵律的“外衣”。吴教授特别提到一个细节:朱生豪曾因宋清如修改译文词汇而生气。在《暴风雨》译本中,朱生豪翻译为“我要如今(仄平平)”,与下文“花底安生(仄平平)”做往复型平仄律,宋清如誊写时却修改为“如今要”,这看似是语序的变换,实则破坏了韵律,会使平仄链断裂,从这一细节足以见得朱生豪对词汇韵律的极致追求。

朱译莎剧的用词还十分精当、鲜明和风趣。朱生豪深谙汉语词汇的韵律特征,善用各式各样的词语来形成节奏,更具特色的是,朱生豪巧妙植入了大量方言来增强韵律感。例如翻译《温莎的风流娘们儿》中“快嘴桂嫂”的台词时,他将一句话译成“就是王上驾幸温莎的时候,那些头儿脑儿顶儿尖儿的官儿们,也没有您这样的中他的意思”。吴教授认为,朱生豪在这句话里用的“儿”显得非常地道,也许是听到杭州人平时用得特别多,朱生豪印象也特别深的缘故。在这句话中,朱生豪抓住了“快嘴桂嫂”说话“快”的特点,用杭州话的“儿”将桂嫂的话一口气写下来,一连串并列词组中都没有标点符号,就把那些大大小小有权有势的官全包括了下来,此举把“快嘴桂嫂”的形象写活了。同时值得一提的是,莎士比亚用词达到了世界之最,据说有3万,普通话以北方话为基础,但是朱译莎剧中却运用了500多个嘉兴方言,例如“可是没有香过你家看门人女儿的脸吧?”中的“香”,“识相的话,赶快些,因为还有别的事要做。”中的“识相”,可以说朱译莎剧用嘉兴方言词完成了莎士比亚的用词之最。

莎剧散文体台词占比极高,吴教授指出,朱生豪通过“同构反复”“排偶句式”的方法,让散文具备诗歌般的韵律感,同时贴合角色情感与剧情氛围。“同构反复”即相同句式的反复出现,通过周期性的节奏传递强烈情感。例如在《尤利乌斯·凯撒》演说词中,“并不是我不爱凯撒,可是我更爱罗马”,朱译的态度鲜明,语气坚决,读者在朗读“我不爱、我更爱”时重音落在“不爱、更爱”,朱译通过“同构反复”的方式体现出语义表达,强调并且肯定爱国立场。再如《李尔王》中法兰西对科第丽霞的评价:“你因为贫穷,所以是最富有的;你因为被遗弃,所以是最可宝贵的;你因为遭人歧视,所以最蒙我的怜爱。”其中三个连用的“你因为……所以最……”的同构句式,形成往复型节奏群,这既凸显出了科第丽霞的品格,又让台词如散文诗般流畅。朱生豪还善用排偶句式构建“对立或往复”的节奏,同时通过停延暗示角色心境。例如在《皆大欢喜》中,描述主角的困境的台词:“才穿过浓烟,又钻进烈火;一边是专制的公爵,一边是暴虐的哥哥”。其中“烟”和“火”虽不押韵,但上半句整体形成对立,并且下半句又形成往复,通过节奏强化了困境的压迫感。

朱译莎剧还含有许多的中国元素,把汉语的韵律美发挥至极致。吴教授认为,朱译的民间小调,读来顺口、节奏明快,例如《皆大欢喜》中两小童唱的歌就是用汉语民间小调翻译的,“一对情人并着肩,嗳唷嗳唷嗳嗳唷”,形成“仄平仄平仄仄平”的相套平仄律,且相比于原文的“With a hey, and a ho, and hey nonino.”,朱生豪的模声词贴近中国人生活语言习惯,还套着基本节奏,再套音步节奏,都有汉语节奏的主旋律。并且朱译莎剧新诗体具有独特的韵律特征,朱译新诗体大多等言出音顿律,押韵出声韵律,节底字或三字脚出平仄律,加上朗读的抑扬律、重轻律和长短律,都具有汉语节奏主旋律,所以其译文韵律优美,感情真挚。除了新诗体外,朱生豪还善用古体诗格律来翻译莎剧。朱译莎剧中的古体诗并不少见,例如在《威尼斯商人》的终场诗中,他将原文改译为一首五言近体绝句,偶句押韵、讲究对仗、平仄协调,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收场诗中前四句符合近体格律,后两句出往复平仄律,体现出别具匠心译出的韵律美,不仅读者深受感动,甚至许渊冲先生都称赞其超越原文。

整场讲座历时两小时,吴洁敏教授以生动的案例、深入浅出的理论阐释,让在场师生感受到汉语节律的魅力与朱译莎剧的艺术高度。吴教授在讲座结尾指出,朱生豪汉译莎剧的成功本质在于其将汉语节律与西方文学的完美融合,他既能深入理解莎士比亚的思想,又能精准把握汉语韵律规律在翻译中的运用,最终让译文既有西方戏剧的魂,又有东方汉语的美。吴教授还呼吁高校外语专业师生“既要懂西方语言,更要懂汉语之美,翻译不是用汉语说外语,而是用优美的汉语传递外语的魂”,这也正是朱生豪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

文字:王晨

审核:杜磊

图片:杜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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