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7日，由浙江大学世界文学跨学科研究中心主办的紫金港跨学科国际讲坛2026年第1期“领航前沿讲座”暨“董氏文史哲青年学术沙龙”在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成功举办。欧洲科学院院士、维也纳大学比较文学荣休讲座教授Vladimir Biti，以“From Literary History to Literary Theory : From Nation to the World”（从文学史到文学理论：从民族到世界）为题做精彩演讲。本次讲座由浙江大学外国语学院特聘副研究员任洁主持。
讲座伊始，Vladimir Biti教授首先对讲座题目进行了溯源。他指出，自18世纪末现代性发轫以来，“文学归属于谁、归属于何处”便成为文学研究的核心争议。从作者中心到民族中心，再到世界主义转向，文学研究范式的每一次变革都与特定的地缘政治语境深度绑定。
继而，Biti教授围绕“文学史的民族建构”“文学理论的世界转向”“文学的域外真理”三个核心维度展开。在文学史的民族建构部分，他以弗里德里希・施莱格尔为起点，指出德国浪漫主义者创立民族文学史的初衷，是为了对抗法国启蒙运动的同质化进程。施莱格尔将文学与民族语言、文化记忆绑定，为分裂的德意志民族提供了精神认同的基础，但这一范式同时也埋下了排斥性的种子——它通过净化“外来污染物”来建构纯粹的民族文学传统，最终将不符合民族标准的作家、作品和群体边缘化。Biti教授特别强调，民族文学史并非只有歧视性一面，它同时也具有重要的解放意义：通过强调语言的多样性，德国浪漫主义者打破了法国启蒙运动关于“普遍人性”的单一叙事，为边缘民族的文化觉醒提供了理论武器。
在文学理论的世界转向部分，Biti教授将目光转向一战后的东欧语境。他指出，当西欧民族国家早已完成文学的民族化进程时，东欧新兴国家却在凡尔赛体系下被迫开启了仓促的民族建构。苏联的俄罗斯化政策和东欧各国的民族主义浪潮，将大量“无根”的知识分子推向了边缘。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俄国形式主义应运而生——它以“文学性”（Literariness）为核心概念，主张文学的价值不在于其民族内容，而在于其独特的审美形式。Biti教授将形式主义的理论内核概括为“移民精神”：“理论的‘移民精神’——它具有可转化性与多元实践性——消解了其巩固自身地缘政治身份、进而实现自我赋权的倾向。”他追溯了形式主义理论从俄国到布拉格、再到巴黎的迁移历程，指出正是这种跨边界的流动，使文学理论摆脱了民族主义的束缚，成为真正的世界性知识体系。
在文学的域外真理部分，Biti教授深入探讨了现代文学与理论之间的辩证关系。他指出，当文学理论在西方学术界完成建制化后，便开始为文学作品赋予“合法”的身份与位置，将文学隔离在“虚构”的保护区内。然而，卡夫卡、库切等作家的实践却证明，文学的真理本质上是移民性的——它永远无法被任何理论框架完全捕获，总会以幽灵般的方式重返现实，颠覆理论的合法化企图。Biti教授指明，文学的流亡并非自愿的精英式超脱，而是被迫的生存体验。正是这种被迫的迁徙，赋予了文学穿透现实、揭示真理的力量。他最后提出，后理论时代的文学研究应当放弃理论的霸权姿态，承认读者与作品之间的多元互动关系，在不同阅读方式的碰撞中生成真理。
此次讲座引发了在场师生的热烈讨论，提问主要集中在三个层面：其一，“理论的移民精神”是否具有超越欧洲语境的普遍解释力，能否用于分析非西方文学理论的发展历程；其二，“文学性”这一概念在人工智能时代是否仍然有效或应当如何理解；其三，后理论时代文学研究的跨学科边界应当如何划定，如何避免文学研究沦为其他学科的附庸。回应这些问题时，Biti教授强调，理论的迁移从来不是单向的输出，而是双向的互构；非西方语境下的理论实践，正在为“移民精神”注入新的内涵。同时，他承认文学研究在人工智能的时代面临了极大挑战，但他也强调，人工智能与文学一样，皆为人类的造物，文学研究领域的学者应当保持自己的学术自信，始终保持对文学性的敏感，在技术浪潮中守护文学作为精神图谱的独特价值。
Vladimir Biti教授的讲座以理论的移民精神为核心线索，有效联通了后帝国研究、比较文学、思想史和现象学的讨论疆界。其研究不仅揭示了文学理论与地缘政治之间的复杂纠缠，更为我们理解文学的世界性提供了全新的理论框架。“文学如移民”的洞见启示我们：真正的世界文学不是各民族文学的简单相加，而是在不断的流动、碰撞和重构中生成的。未来的研究可沿着以下方向展开：第一，构建全球文学理论迁移的谱系学，考察不同文化语境下理论的再语境化过程。第二，拓展文学性概念的内涵，探索数字时代文学的新形态与新功能。第三，推动非西方文学理论的主体性建构，形成多元对话的世界文学研究格局。
“紫金港跨学科国际讲坛”是以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为主场命名的国际大讲坛，旨在为从事人文研究，尤其是文学研究的国内外广大学者群体，提供一个探讨新理论、寻找新方法、传播新思想、交流新信息的跨学科国际交流平台。作为浙江大学世界文学跨学科研究中心基础建设的一部分，讲坛按类别、分系列推送国内外一流学术成果，开展前沿研究学术活动，具体分为国际一流水准的“领航前沿讲座”、国际一流成果的“领航成果推送”、面向青年学者的“领航跨学科论坛”及面向本科生和硕博研究生群体的"大学生领航论坛"四种主要类型。
本次讲座受“董氏文史哲青年学术沙龙”专项资助，特此鸣谢。
浙江大学世界文学跨学科研究中心
2026年5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