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1日晚，浙江大学左雅副教授应翻译专业求是读书会邀请，带来了一场题为“‘四书’在西班牙语世界的译介与接受”的学术讲座。本次讲座由杜磊老师主持，吸引了西班牙语专业、翻译专业的硕博士生共同参与。
本次讲座围绕“四书”在西班牙语世界四百余年的译介与传播历程展开，内容涵盖选题缘由、译介历程、代表性译本及接受情况等方面。讲座伊始，左雅老师从选题缘由切入，阐释了研究“四书”西班牙语译介的重要意义。作为儒家思想的核心经典，“四书”承载着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精神内涵。与此同时，莱布尼茨、伏尔泰等西方哲学家对儒家文化的阐释，也进一步显示出“四书”所蕴含的伦理观念与人生哲学具有超越历史和文化边界的价值。左雅老师指出，尽管近年来“一带一路”倡议和中外文明互鉴的进程不断推进，拉美地区对中国文化的了解仍非常有限，甚至存在兴趣不足的现象，中拉关系的发展程度与文化传播的深度不成正比。因此，在当今复杂的国际局势下，研究“四书”在西班牙语世界的译介与接受，对于典籍外译和中国传统文化的跨文化传播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
随后，左雅老师系统回顾了“四书”在西班牙语世界长达四百多年的译介历程。她指出，“四书”在西方世界的译介最早可以追溯到16世纪，并于17世纪达到高峰，罗明坚（Michele Ruggieri）、利玛窦（Matthieu Ricci）、闵明我（Domingo Fernández de Navarrete）等来华传教士为中国儒家典籍西传作出了重要贡献。其中，意大利传教士罗明坚（Michele Ruggieri）的贡献尤为突出。左雅老师指出，罗明坚翻译了儒家经典西传史上第一部“四书”西班牙语译本，罗明坚依靠深厚的汉学基础，参照明代《四书章句集注》，翻译了《大学》《中庸》全本以及《论语》的前两章。后因受国王调令影响，未能完成后续的翻译。遗憾的是，罗明坚翻译的“四书”译本长时间湮没于历史的长河中。所幸其手稿作为献给国王腓力二世的礼物被保存下来，最终得以重见天日，也使世人得以窥见这部最早传入欧洲的“四书”译本。
左雅老师从四个方面阐释了该译本的主要特点。首先，罗明坚对中国典籍的了解十分深入，他将“四书”看作是面向治理主体的道德训练体系，目的在于塑造道德主体。这一译法体现出他对儒家经典中道德伦理规范的深刻把握与认同。其次，罗明坚倾向于把儒家核心概念纳入“自然理性”的框架下，这种翻译策略旨在使儒家思想摆脱“异教宗教”的嫌疑，而被呈现为一种符合自然理性、可与西方哲学相通的伦理学说。第三，罗明坚有限度地引入基督教伦理语汇，对儒家道德修养进行“可通约化”解释。最后，左雅老师指出，罗明坚译文具有较强的注释性和解释性，在翻译过程中不断将儒家思想转化为欧洲读者熟悉的伦理修养语言，其翻译过程本身就是解释过程，译文同时承担了转述、说明和文化重构的功能。总体来说，罗明坚译本虽带有宗教色彩，也存在一定程度的误读，但总体翻译质量较高，他通过理性融通与哲学类比，论证儒家与基督教的相容性，奠定了早期中西交流中平等对话的范式，对后续典籍西译与思想互动影响深远。
除罗明坚之外，左雅老师还介绍了闵明我于1676年出版的《中国帝国历史、政治、伦理及宗教概述》。该书第三卷对孔子思想进行了概述，目的在于从天主教视角点评“四书”。该译本采用“译释-训诂-评注”结构将儒家经典与《圣经》或经院语录做对比，实行了一种肯定与批判并重的翻译取向。他并非意在完整重构儒家义理体系，而是通过选择性摘译与注释性改写，将儒家伦理纳入欧洲天主教政治伦理的论证框架，从而实现从文本改写、神学阐释到政治伦理再定位的跨文化重构。该译本出现在17世纪“礼仪之争”的背景下，展现出强烈的批判性，但闵译本较为准确地诠释了儒家核心术语，进一步完善了传教士时期“四书”译本的多样性。
在历经早期传教士译介热潮之后，18世纪以来，随着西班牙帝国衰落和汉学研究陷入低谷，“四书”译介一度停滞。直到20世纪，“四书”的西班牙语译介才重新起步。这一时期，西班牙本土学者、文学家和汉学家跃升为“四书”西译的主力。与早期传教士不同，他们不再将“四书”主要视为政治或传教工具，而是将其作为文化反思和思想比较的重要资源引入欧洲。
1954年出版的贝尔瓜（Juan Bautista Bergua）和马约拉尔（Farrán y Mayoral）的“四书”译本强调去宗教、重伦理的西方儒学思想；费纳（Oriol Fina Sanglas） 的“四书”译本出版多次，但因其参照二手资料，翻译问题较多，质量不佳；1981年佩雷斯·阿罗约（Pérez Arroyo）出版了第一部直译译本，该译本自出版以来被多次再版，是迄今为止翻译质量最高的“四书”西译本。阿罗约遵照严谨的学术翻译范式，将术语编录成附录并附上了历史年表，并借助副文本等手段，为儒家经典构建了核心概念体系和全方位的学术支撑体系。最后，左雅老师介绍了1999年由委内瑞拉国家出版社出版、署名 Cheng Lin 的《孔子的四书》。该译本展现出与欧洲“四书”译本迥然不同的思想取向与文本处理方式，主动摆脱朱熹《四书集注》体例所形成的长期“规范性结构”，经过对多个古本进行比勘与梳理后，自行编订中文底本，并按主题而非传统次序重新组织篇章结构，是对“四书”的创译实践。
整场讲座历时一个半小时。左雅老师以生动的案例和清晰的脉络，向全场师生呈现了“四书”在西班牙语世界译介和传播的历史全貌，也深入分析了不同时代译者的翻译理念与文化立场。尤其是她对传教士罗明坚及其译本的深入阐释，为大家展开了一幅新的知识图景，也将这位长期被埋没的重要译者重新带入大众视野。讲座最后，左雅老师进一步总结道，加强中国典籍在西班牙语世界的传播研究，对于促进中西文明对话、提升中华文化国际传播能力也具有重要意义。
讲座结束后，在场师生围绕儒家经典翻译中的文化负载词处理、传教士译本的历史价值以及拉美地区中国文化传播现状等问题展开了热烈讨论，现场学术氛围浓厚。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落幕。
文：陈珊珊
图：姜昊欣
审核：左雅 杜磊 高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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